跨圈多食,自得其乐。

【步步惊心/814】螭心 4-6

旧文重发。



螭心


4.


晚膳后,玉檀拿着一个瓶子进屋,对十四说是西院送来的。

十四让她搁在床头。

他正在翻今天下午八爷交待的卷目,想来极是不易。

玉檀说:“爷,你一宿未合眼,再连一宿怕会伤身。不如先歇歇。”

十四盯着卷,闻言只摇了摇头。

他伸出一只手,玉檀会意,替他拆下了绷带。过了三日,伤口早已好转,不用再上绷带了。

十四顾着手上的事,也不着意。等了很久,发现没有动静,也只皱眉唤:“玉檀。”

一只手悄然执起他的手。

十四立刻丢了卷,惊愕地抬头。

八爷坐在床边小椅,就着烛火,仔细盯着他手上的伤痕。

十四尴尬,却不敢抽手,只得扔了卷目,勉强唤声:“八哥。”

八爷也不抬头,只道:“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拿出一盒药膏,修长的指粘起一些,细细抹在伤口上。

“今天我说的,你都听懂了。”

“谨记在心。”

“那就照办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
八爷抬头,细细凝住十四,目光里没有温情,也没有喜爱,是太过陌生又太过直接的打量。

十四屏住呼吸,与他对视。小心而惶恐,又夹杂了太多的愧疚和不安。

八爷移开视线。转手拿起床头小瓶。

十四只看了一眼,面色苍白如雪。

“好东西。”八爷说。

听在十四耳里,这绝非称赞。

十四忍不住道:“八哥……”

“李福。”八爷喊。

李福顷刻至前。

八爷随手将瓶子递给他,李福捧着下去了。他站起身,对十四道:“好好休息。”随手将那盒青瓷药膏置于床头,抬脚离开。

等八爷离开许久,十四才如梦初醒,惊觉出了一身冷汗。

“玉檀,玉檀。”他唤起自家丫鬟。

玉檀入内问事,十四说:“把药膏收起来,不要让我看见。”

玉檀不明所以,十四又道:“收起来,不要让我看见!”语气加重数分,竟觉心头隐隐作疼。

玉檀慌忙依言照办。她小心伺候着主子,越发觉得主子同八爷之间出了事。

也许察觉了自己的失态,十四又恢复了平常。

他道:“西院那儿,你费心看着点,有什么短缺遗漏交待着补上,有人问起,就说是我的意思。”

玉檀答应了。

他又问今天有什么事。

玉檀说那位的情况又反复了。

十四原本昏昏欲睡的眼忽地睁开,面上极其痛苦。

玉檀忍不住道:“爷,有什么法子,八爷自会找的。您就不要操心了。”她实在不愿看见,一提到那位的病,爷就露出这种痛苦自责的表情,那原又不是爷的错。

十四摇摇头,吩咐她:“有什么变化一定要告诉我,不许隐瞒。”

玉檀不忍,却也不敢不答应。

这时外头喧哗,玉檀喝了两声,才安静了。问什么事,只说一个小仆焦急地要见十四爷。

玉檀问过十四意思,给带了进来,竟然是那位院里看门的。

小仆见到十四,扑通跪下就哭:“十四爷,我们夫人不行了,您快去看看吧。”

十四立刻披衣而起,问:“请了大夫没,八爷那通知了吗?”

小仆说已经找人去了。

玉檀忍不住说:“既然已经通知八爷,又何必来这里闹。”

十四阻止她,让她拿了几枚赏钱,要小仆只回院子,不要声张。这原是他在那房安了人,有什么变故直接来找。因事发突然,又是大夫人丧期,凡事也不会太周到。加上他有自己的心思,才做这样的安排。

玉檀忍不住说:“爷,八爷若是知道,又该发火了。”

谁知十四竟然苦笑:“他若还能对我发火,我就没什么好再求的。”

玉檀一头雾水,就见自家主子披了衣服,打发两个小仆跟着,直接往那屋去。


十四走得很急,夜风凉,他禁不住咳了两声,感到肺里似给冰穿了孔。

走路的小仆照得尽职,也没磕碰上,顺顺利利去了内院。

还没近前,就听见嘶声裂肺的喊叫,还有一众喧闹。他心中焦急,加快脚步,远远便见窗户内一个女子疯了般呼喊着,几位丫环想拉不敢拉,就怕受伤。

他打发小仆在外等候,自己进了屋。

屋外的芸香早已红了眼圈,看见他吓了一跳,忙结结巴巴说:“十、十四爷。”

这一喊,内屋的人都听见。房中管事秋月匆忙带上房门,对他说:“十四爷,您不该来这,有什么担忧的,着人问一声便是了。”

十四充耳不闻,只问:“二夫人如何了?”

秋檀红了眼眶:“方才小睡一会,似又魇上了,怎么劝都不听,药也不啃喝。”

十四心急如焚,说:“不是有西洋带来的镇静针,还让芳月特地跟洋大夫学了扎针。”

秋月说:“睡前才喝下一贴安神药,不敢再用洋玩意。”

十四听了,对芸香说:“你去请大夫,越快越好。”

芸香早等这句话,巴不得速速前往。可人还没下台阶,就听一句细声阻喝:“回来!”

芸香吓软了腿。只见数名小仆提着灯,李福掺着八爷,正从外头进来。秋月芸香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,抖索着问八爷安。

十四站在台阶上,月光下八爷凌厉的目光穿空而来,钉死他无处可逃。

“秋月。”八爷说,“你带芸香芳月,进去按住夫人,给她打一针。”

秋月头皮一麻,嘴中下意识却答应了。

十四快她一步阻止道:“八哥,嫂子喝了药,再打针怕是两者相冲。”

八爷抬头扫他一眼,淡淡道:“难为你记得。”

周遭人瑟瑟发抖,十四也僵住了身体。

八爷道:“还不照办。”

秋月等人吓得立刻回屋去了。

十四忧心如火,忍不住再道:“八哥……若曦还在这里。”

说完立刻后悔。

八爷目光如炬,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我方才吩咐你什么。”

十四喏喏答:“……好生休息。”

八爷柔声道:“那你还在这里?”

旁边的李福垂手不闻,却禁不住双腿微颤。

十四浑身冰寒,耳边传来若兰撕心裂肺的喊叫,渐渐归于无声。比吵闹更加可怕的寂静笼罩,他终是受不住,目光渐渐湿润,嗫嚅般道了句:“对不起,八哥……”

他越过八爷,匆忙飞奔而去。

八爷面容森冷,始终无动于衷。

房门打开,秋月等人诚惶诚恐出来跪下。

八爷道:“睡了?”

秋月点头:“是……二夫人睡下了。”

八爷说:“李福,明天找刘大夫,让他过来看看。”

“是。”

八爷对众人说:“你们伺候夫人,只做手上活。如果手上活做不好,或是做了多余的,那手也就不必要了。”

众人皆惊惧,齐声说:“听八爷吩咐。”

八爷遂道:“谁再不经我同意,私下惊扰十四爷,就拿他一双手来见我。”

“是!”

他缓缓转身,搭了李福的手,面无表情走向来时路。


5.


天下着阴蒙小雨,不时有雷声涌动。

玉檀泼出去一盆水,湿冷的空气扑面,她不由皱了皱眉。

这些天阴雨连绵,气温低迷,都快让人分不清季节了。

十四一早睁眼就觉得头晕眼花,忍不住咳了几声。玉檀紧张地询问,要去请大夫,被十四制止。

“你打盆水,让我梳洗下。”他昨夜闹了大事,今晨不去见八哥,恐怕又要问责。再说,一点小毛病,不是懒怠的理由,素来也不为八爷所喜。

他勉强撑起身,进了一点甜米粥。才缓过一口气。自己伸手抚额,是略微烫些,于是又让玉檀拿来冷水敷面。玉檀哪敢,拼命劝着,最后无法,只得由他。

十四换了身衣服,勉强打起精神,才过主屋书房。他一路默记账册上的内容,想着茶庄亏空的事,要如何回禀八哥。


李福才出来,见到十四行来,拦住他悄声道:“主子心情不佳,十四爷问安过后,能撤便撤吧。”

十四微微一笑:“怕是八哥要问,我也拦不住。”

李福叹息:“昨夜事大,主子到现在还惦着,若是牵扯外房帐事,不又惹到爷了。”

十四感激地看他,却也只能走一步,看一步。李福从他年幼起便跟着八爷,最是明白八爷心情的人,十四也得他不少照顾。而李福也为难,他就不明白,怎么大夫人一走,八爷对十四爷的态度是见天儿的变了。以往捧在手心上十数年疼过来的弟弟,现在是阴晴不定,管教严厉。十四爷稍有差错便严加责罚,平日里无甚错也要变着法子折腾。十四爷也是,比起以前的无法无天,就像换个人似的,对八爷毕恭毕敬,听话乖巧。这让长年伺候两位主子的李福二丈摸不到头,总管越发难做了。

正要再说什么,内里传来八爷的声音:“外头闹什么。”

李福就着门槛回:“八爷,十四爷来请安了。”

八爷说:“让他进来。”

李福无奈看了十四一眼,是不敢再拦他。十四从容迈步而入,见八爷正在用早点,身边站着伺候的不是梅香,却是芸香。

十四头皮发麻,眼看一双玉箸夹起块酱菜,便垂了眼安静等着。

食不言,寝不语。八爷缓缓吃完早膳,几位下人便撤了盘。一个丫头端来水给八爷浄手,芸香又奉上漱口杯。如此一番,才算完事。

八爷起身径自入了书房。他极少在书房前厅用餐,十四想着,心中逐渐有了底。

果然,他刚尾随而入,八爷便问:“茶庄的事查得如何。”

十四一一将近日收成与贩卖所得的账目背了。

八爷也不似在听,却问:“依你看,问题出在哪里?”

十四早有腹案,便道:“出在济州。我们在济州只将茶叶卖与商人,并没有生意,难以控制茶叶的价格。如果加入经营,便不会因突发的加价而损失。”

八爷“嗯”了声,表示考虑。

十四心中缓缓落下一块大石,顿时觉得眼前生花,颇有些站不住脚。

八爷思索片刻,执笔写了封信,让李福送出去。见一旁十四依然站着,却不似往日镇定,面色苍白中隐含疲惫,心中忽地轻疼。

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,淡淡道:“你先回去,有事我会再叫你过来。”

十四退了。

走到门口,他呼出一口气,差点支不住身体,才隐隐觉得身体的状况比往日严重。顾不得再多,强行撑回了房。

玉檀见他回来就倒,吓得出一身冷汗。着人请来大夫,说是受了风寒,加上内虚,必须静养一段时日。

十四便就这样彻底昏厥了。


不知睡了多久,昏沉中闻到药香。他撑了撑眼皮,看见玉檀红了眼眶,正端着一碗药。见他醒了,哽咽道:“十四爷,喝药了。”

十四被两名侍女扶起,直觉头疼欲裂,嗓子又疼又难过。

玉檀与他喂药,十四便问什么时辰。玉檀说刚过寅时。十四自嘲:“我这一睡,倒过了半夜。”

他转眼见玉檀神色异样,便问:“怎么了?”

玉檀说:“十四爷,您已经昏睡三日了。”

十四呆了呆,半晌才道:“是吗……这么久了……”

玉檀咬牙说:“三天前请大夫来看,您就倒下了,一直没醒过。这么多天都是给您灌下的药。”

十四才觉得嘴中发苦。

他问:“八哥知道吗?”

玉檀红了眼眶:“八爷来过一次,嘱咐好好照顾您,就再没问过。”

十四听了,反倒笑了:“真好,免得他担心。”

玉檀气道:“爷,您生病,以往八爷都是眉头不展,守在您床前不离不弃,这次竟然不闻不问,您就不生气吗。”

十四道:“以往他那样,我也难过。不如现在不担心得好。”他坦然而言,目光清澈,看得玉檀落下一串泪珠,心酸难捱。康家上下都知道,一直疼幼弟的八爷现在对十四爷冷淡至极,分家不少子弟亦蠢蠢欲动,背地里笑话她们爷,只有十四爷浑然不觉,甚至根本不上心。要知道康家向由八爷做主,他倚重谁,不喜谁,可是真要命的。

“放心吧。”十四劝慰玉檀,“我这样落个清静,好过族里老是找八哥麻烦。”

他慢慢躺下,又是一阵眩晕。

“我休息一下,你去忙吧。”

玉檀说:“爷可要吃点什么。”

十四摇头,缓缓合眼。他是真心累了,这些日子里……不,打从那个雨夜,他就再注定不能安眠。

若是药效使然,可以赏他一个好觉,纵然病着又何妨?他不是没想过,这样难过,不如归去。但又是满心不舍。如果不让他在那人身边,上穷碧落下黄泉,他都不会心安。

昏昏沉沉中,十四又睡去了。


谁也没料到,他这一病,却是场大病。大夫看了几次,开过几次药,郑重其事地对八爷说,务必要好好调理。

主屋那位虽然不再来过,药材却是不断的。十四成日里喝药睡觉,问起外面的事,玉檀只说不知。他无从打听,只好休养。

不过数日,若曦却登门来访。

十四久不见八哥探望,心中隐隐郁结,看见若曦,倒是开心几分。

若曦一来便嘲他:“看你生龙活虎,还喜欢淋雨,这下病了吧。”她天性率真,又带挖苦人的俏皮,十四也不以为意,跟着她笑。

若曦从未见他笑,虽不及八爷,却也是好看的。

她说院里的海棠果也没了,每天关着屋子,挺没意思。十四不知如何回答,只能笑。

若曦又说姐姐也养着,有些想去探望了,可是八爷没吩咐。

提起若兰,十四的心又犯痛。他几乎不敢看若曦的眼睛,只说过些日子。

若曦凑近说:“再见不到姐姐,我就自己去了。”

“不行!”十四立刻阻止,声音大得吓了自己和若曦一跳。

“你……反应那么大干嘛。”若曦惊魂未定,顿时生疑。

“我的意思……”十四拼命想着说词,“你不懂,我八哥是个很要求规矩的人,如果嫂嫂身体不好,他是不喜欢你乱来的。”

“可那是我姐姐。”若曦不服气,“说不定我去看姐姐,她一高兴,病就好了呢。”

“总之不行。”

“哎,你这人……我不跟你说了。”

若曦赌气起身:“我回去了。”

十四的态度出乎她意料之外,反而加深了她的怀疑。最近巧慧在外闲逛,总是听说些奇怪的事,尤其讲到上代老爷和老夫人,都说康家宅邸有秘密。

她是个不擅掩藏情绪的人,虽然装作没事,十四仍然从她蹙起的眉头上看出了决心。

他忧心地送若曦离开,隐约觉得要出事。


6.

夜幕降临,难得停了寒冷的雨。

若曦披着斗篷,悄声离开西院。未免巧慧坏事,这次她一人出来。半个月过了,还是没见到姐姐一面,就算再怎样相信八爷,若曦也开始怀疑了。

她决定亲自去姐姐住的院子走一遭,看清情况。平日巧慧虽然和康家的仆人们聊得来,但始终打听不出若兰的居处,仆人们避讳的态度,也是若曦怀疑的一点。

走过小道,她从偏门而入,不知不觉深入宅邸,渐渐迷失了方向。

等到发现周遭景物不对,张牙舞爪的树木在阴风中鬼影婆娑,仿佛随时都会侵吞掉她。若曦心中恐惧,走得越发滞碍。她等不到退回去,就进了一处怪石嶙峋的所在,清夜寂静的连鸟鸣都不知何时消失了。

若曦慢慢后退,不知怎么离开这么个怪地方,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,吓得她大声叫出。

“别怕,是我。”十四从她背后绕出。

若曦拍抚着心脏:“你…你,瘦成这样,吓死我了。”

十四歉意一笑,随即严肃地说:“这里是康家偏院禁地,你不该到这里来。”

“禁地?”若曦见有人在身边,好奇心又起,“什么禁地啊,康家这样的正经人家,还有什么禁地?”她见四周都是古怪的山石,实在不似寻常人家会有的布置。

“祖上传下来的地方,哪能跟你说清楚呢。”十四说,“不管怎样,我们真要快点离开,否则……”

他话音未落,四周忽然起了层层火焰。

突然间出现的人群,举着火把阵仗,将二人围困在中间。

十四认出这些人是守卫禁地的,顿时脸色大变。只见康家族中长老,面色铁青地走上前,指着二人说:“把他们带走。”


本家大屋,十四同若曦跪在堂下,长老正痛斥二人行为不检,还误闯禁地。

首座八爷气定神闲,正喝着他最爱的日铸雪芽。

若曦越听越气愤,忍不住嚷嚷:“什么行为不轨,我就是迷路走错,十四刚好遇上而已。”

十四以眼神阻止,她却没有理会。

长老冷笑:“迷路迷到禁地,十四爷倒也是闲逛去的不成。”

“西院同十四爷的住处相隔甚远,十四爷又如何能遇到二小姐。何况近来十四爷身体抱恙族内尽知,想不到竟然还能深夜外出。”

几位长老也窃窃私语。

若曦心知闯了大祸,又牵扯到了十四,担忧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。

“八爷,这事不能姑息。”长老数落良久,终于进了主题。

八爷放下茶杯,唤道:“李福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去请家法。”

长老们愣住,李福也是大惊,连话也说不利索了:“八、八爷……”

“请家法。”八爷淡淡重复。

李福惊出了一身汗,仍是高声喊:“请家法。”

不多时,执家法的王、彭二位杖夫便执杖入了内,朝八爷行礼。

八爷问:“擅闯禁地,该论何处?”

长老答:“杖刑二十。”

八爷道:“四十。”

他冷清的目光对上十四澄澈的目光,竟没有一丝一毫动摇。两人对视良久,十四终于低下头,恭恭敬敬在地上磕了三个头。

“十四谢族长责罚。”

若曦难以置信看着十四,他就这样简简单单认了罪。

“等一下,不是这样……是因为我,都是我的不是。”若曦挣扎了起来,却让旁边的人拉走。早有人拉来藤床,将十四按于其上,杖夫左右站立。

“八爷开恩!”

玉檀从外惊慌闯入,跪上了地:“十四爷身体病虚,实在受不起这顿罚,求八爷开恩,让玉檀替爷受了吧。”

早有人将她拉出去了。隐约听见“八爷开恩”的声音,遥遥传来。

屋里众人屏气凝神,不敢多语。下人换上新茶,八爷捧着茶杯,悠悠道:“长老所言极是。一个下人,也敢这般乱闯,实在越发没了规矩。”

他的目光对上十四,再平常不过地吐出两字:“杖毙。”

十四大骇,惊惧地望着他,眼中满是祈求。

八爷静静凝视他,也不多话。有人回了声“是”,便出去了。

十四的眸中浮出了水光,他拼命想要挣扎起,让两个人按着,无情的责杖便落上了他的身。

李福老泪欲落,终是忍不住回身擦拭。几名长老尴尬地站在那里,看着十四被刑。

一杖杖打在十四身上,却不如他的心来得疼。牙关紧咬,溢出了血丝,他忍着一口气,在剧烈的疼痛中生生昏厥了去。

康家家法执行向来严厉,对宗室子弟从不手软。杖毕四十棍,两名杖夫才停住了手,向八爷行礼告退。

李福忍不住想出声,八爷淡淡扫过一眼,镇住了想上前查看十四的人们。

八爷对长老道:“我向来赏罚分明。教弟无方,我责杖他四十,这你们可满意。”

长老擦了擦虚汗,直喃喃满意了。

八爷又道:“若曦是外戚,生性顽皮了些。这段时日怕是住得闷了,四处走动走动,十四怕她乱闯,就跟紧了些。来者是客,既有不便之处,告知即可,不用大张旗鼓,徒叫人看了笑话,你们说是不是。”

长老又连连称是。

八爷道:“既然如此,这事便就这样了。日后叫我听得一星半点的风言风语,全部家法论处。”

长老们喏喏退下。

八爷这才说:“李福,找大夫。”

李福迫不及待上前查看十四的伤势,一面呼喝着:“快点去找大夫!那边的,快点来抬人,小心点!不要伤了十四爷!”

八爷重又坐回首位,看着昏迷不醒的十四被仆人们抬了出去。

他敛下眸光,悄然握紧了右手一串佛珠。谁都不曾注意他微颤的指尖,更不会有人知道,他此刻心里淌过的血。


十四昏迷不醒,嘴里呢喃着玉檀。

李福擦了擦泪,嘴里骂着那些人伺候不周,一面看着十四身上皮开肉绽的伤,血淋淋的不敢多瞧。

秋月被指来了十四房内,看见这般景况,也吓得六神无主,勉强安定下心。

她忍不住问:“听说长老们都出面了,到底是什么事?”

李福说:“没什么。若曦小姐贪玩,跑去了禁地,十四爷去领她出来,被抓了个正着。长老们告去八爷那,八爷罚了四十杖家法。”

“天哪……”秋月没料到竟是这般发展。

“可怜十四爷还病着。”李福说不下去,斥了一个丫头:“你!怎么做事的,这水凉透了,快去换一盆热的!”

秋月劝他:“你也别担心,我会好好照顾十四爷的。”

李福点头:“那就拜托你了。你知道,我还得去西院一趟,少不得太多事。”

他悄悄对秋月说:“玉檀闯进去为十四爷求情,当场就被杖毙了。我估计小主子心里难过,你要好好宽慰他。”

秋月听见玉檀,同为康家的丫头,命运却是这般不堪,也难过得落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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