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圈多食,自得其乐。

【步步真人/郑林】Magical World(8-13)

RPS慎入~


Magical World


8.

 

夜深人静,林更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这条路来来往往数个寒暑,不变的是依然孤身一人,直走到尽头。

明天的明天,未来某一天,如同过去的每一天,不会再有任何不同。曾经读过昙花一现,黄粱一梦,以为懂得未必懂得,现在却都懂了。

总有一天他的梦会醒来,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,那人会从他的生命中离开。

他以为可以更改,却不过是拖延了时间。

有一种爱,没有的时候并不觉得缺失,当他得到的时候,原来竟这样害怕失去。

 

郑嘉颖等了很久,林更新也没有回来。他比平常慢了一个小时,桌上的菜有些凉,他起身进厨房热菜,无意间听见外边些微动静。

郑嘉颖打开窗,看见林更新就在楼下,低着头,来来回回,仿佛没有焦点般地漫步。

他关上火,拿起外套钥匙走下去。

 

夜风冷凉,且清且静,林更新在郑嘉颖面前停步,呆呆望着他,眉眼里是舍不去的难过。

郑嘉颖瞬间吞下责备的话语,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
他以为林更新受了委屈,有些紧张,担忧的神色在路灯下一览无余。

林更新突然抱住他,将脸埋入颈窝。

他浑身都在发抖,郑嘉颖吓了跳,勉强稳住自己,攀上对方的脊背,温柔地抚着。

灯光将影子拉得细长,融入漆深的黑暗。

 

 

林更新嚼着饭菜,食不知味。他想问,却不懂该怎么问。“原来郑嘉颖是明星呀”、“给我签个名行吗”,天知道问完了,郑嘉颖会不会立刻走人。

他是演员,大明星,一开始瞒着自己,就是不想自己知道。林更新几乎确信,郑嘉颖留下暂住,是因为他不认得对方。

这样一想又庆幸自己平时忙着打工、上学,没什么朋友,回家又只追动漫,不然他也留不住郑嘉颖。

 

明明心知肚明,却又假装若无其事,这样煎熬的心情,林更新无法掩饰。

一直关注他的郑嘉颖终于放下碗筷。

 

“小新,你有心事?”

 

“没有。”

 

“那你心不在焉,今天又在楼下乱走。”

 

“……工作上的小事,不打紧。”林更新偏开头,不敢看郑嘉颖的眼睛。

 

“既然是小事,过去就让它过去,好好吃饭。”

 

“嗯。”

 

林更新答应着,忽然想起:“今天Summer哥不吃饭吗?”

 

“我陪你吃不好吗。”郑嘉颖淡笑。

 

“没有……”林更新堵住了自己的嘴,他敢肯定,夏天生又把事情透露了。

 

想到中午遇到的庄文希,有些好奇:“kc哥,你今天一天在家干什么?”

 

“吃饭睡觉。你这里连电视机都没有,还能干什么?”

 

“kc哥你睡午觉了?”

 

“我说过,白天会补一补眠。”

 

“哦……”

 

林更新可以确定,庄文希是趁郑嘉颖午休的时候跑出来了,看郑嘉颖的反应,他大概还不知道中午的事。

 

“你问这些做什么?”郑嘉颖隐约觉得,今天的林更新有点怪。

 

“没有……我就担心你在家闷坏了。”林更新神情闪烁。

 

郑嘉颖凝视他:“如果闷,我会出去走走,你不用太担心,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”

 

“嗯。”

 

尽量忽视满心的不安,林更新不敢再看郑嘉颖,埋头食饭。

 

 

有一种感情,放不下舍不得,挑不明耐不住。明知前方等待的只有失去,依然贪恋一时的温暖,幻想此刻即永恒。

 

林更新走出浴室时,厅里昏暗无光,月光自半敞的窗外照进,流泻一地银辉。郑嘉颖靠在窗边,烟火半明半灭,这个角度只看得清剪影,略微落寞的神色,透着语意不明的孤寂。他不知不觉看得痴了。

 

“洗完了?”郑嘉颖的嗓音带着温润低沉的磁性,清寂的夜里更添魅力。

 

林更新不禁脱口道:“嘉颖哥,我心情不好,唱首歌给我听好吗。”

 

郑嘉颖看向他。

 

背光的缘故,林更新看不见他的表情,但他很快后悔了。不愿再喊kc哥,是因为kc这个名字举众皆知,说着蹩脚的理由,诚然告诉对方,自己知道了。

他抓紧了睡裤,从没像现在这样懊恼过。

“算了,我随便说说。”

掩饰也好,放弃也罢,林更新悻悻回房,郑嘉颖却关上窗户,打开客厅的灯。

青年难过的脸瞬间清晰,望向他的目光依依不舍。

 

“好啊。”郑嘉颖含笑上前,“不过夜深了,回房唱给你听。”

 

像清溪流过心扉,焦躁的情绪瞬间被安抚了。

 

林更新嘴角微翘,语气却是不满:“才不要你唱摇篮曲。”

 

“怎么不是?你这么大了,还要我唱歌哄你睡。”郑嘉颖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青年,眉眼全是促狭。

 

“kc哥才是五音不全,不想唱吧。”林更新隐约觉得,对方有调侃人的恶习。

 

“我的程度,可以免费当你老师。”

 

“不要。”

 

“确定?过了这个村没有下个店喔。”

 

“才不要!”

 

加重了赌气的口吻,林更新逃一样回卧房。

 

郑嘉颖收起笑意,轻声叹息。早就知道,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,只是这一天来得太快,快到他无法舍得。他看得出,林更新也同样不舍,这让他稍稍安心。既然迟早要面对,也许知道了也并不是坏事。

 

郑嘉颖思忖着对策,关掉了灯。

 

 

***

 

林更新醒来,发现郑嘉颖正侧着身,望着自己笑。

幸福瞬间满溢,他露出早晨第一个微笑:“早,kc哥。”

对方笑容越大,绷不住拍起大腿来:“哎呀呀,你们真甜蜜。”

“……”

林更新满脸黑线:“Summer哥。”

“乖~”

 

夏天生笑足了一早上,那种明显调笑的意味,让林更新度过了极其尴尬的假日。

 

“你、怎么会出来的?”

 

“新仔真凉薄,见色忘友,除了Kevin你谁都不想见了吗?”夏天生边喝豆浆边摇头,“Kevin也是,多久不放我出来,唯一的乐趣都想剥夺。”

 

他吃着糖包,一脸不忿后的满足。

 

林更新更尴尬了。

 

夏天生还不肯放过他:“怎么样,你们进展到哪个阶段了?”

 

“什么哪个阶段。”林更新小声咕哝,忽然想起之前的仇。

 

“还说呢!”他拍案而起,“都是Summer哥害我出糗。”

 

“哪叫害,我在帮你啊靓仔。”夏天生理所当然,“就你那龟毛程度,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告白?如果不是我顺水推舟,你能有现在的幸福?”

 

“少来了,kc哥什么反应都没有。”想起告白的事,林更新就沮丧。

 

“他什么都没说?”夏天生略感意外。

 

林更新闷着点头,又说:“而且,你都没告诉我,kc哥是明星的事。”

 

“你知道了?”

 

林更新再点头。

 

夏天生盯着颓丧的小青年良久,靠过去拍拍肩膀:“呐,没什么好担心的。Kevin那种人如果不中意你,听你那样告白,早就消失没影了,哪会在这里给你做饭烧汤。”

 

林更新一愣。

 

“他还留下来,起码说明他对你不是没感觉。”

 

“但是他什么都没说……”林更新依然犹豫。

 

“放心吧。”夏天生打包票。“也许他多方面考虑,没答应你,也没拒绝你不是么?”

 

“嗯。”林更新不情愿点头。

 

“年纪轻轻别乱想,开心点,笑口常开!”夏天生捏捏他的脸,“有句话,等久就是你的。”

 

他看了看钟:“今天Kevin不在,我是不可能给你做饭的啦。要不出门外食,你再直接去开工?”

 

“我今天休息。”林更新瞄一眼桌上的早餐剩食,颇为无语。

 

“那一起去吃烧烤!之前说过的那家店,非常有名啊,我还有几家中古相机店要逛。”夏天生开始一天的行程计划。

 

林更新想到晚上的联谊,忽然有些头痛。

 

说回来,昨天庄文希说过要去……等等,现在出来的是Summer哥,他又不午睡,庄文希怎么出得来?再说,就算平常kc哥午睡,也不保证跑出来那个,一定是固定的啊。林更新隐约不安,他总觉得有事要发生。

 

像验证他的想法那样,门铃声响起。

 

快递员大嗓门喊道:“夏天生先生在家吗?”

 

夏天生狐疑地问:“我的包裹?”

 

“是的,麻烦签收。”

 

好奇签完单,夏天生拿着包裹左看右看:“奇怪,谁会知道我在这里,更不该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啊。”

 

他拆开包裹,随即惊讶:“这是……萝卜兔娃娃!”

 

林更新瞪大眼睛,看着夏天生拿着一个抱着胡萝卜的兔娃娃,表情从震惊转为惊喜继而手舞足蹈。

 

“天啊!还是限量版!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!”

 

他抱着胡萝卜兔,激动地抓住林更新的手:“新仔,Summer哥错怪你了,没想到你人这么好。”

 

“等等,这个不是……”

 

“Kevin这小子,瞒着我不说啊,算他有心。”

 

“Summer哥……”

 

夏天生狠狠亲了口胡萝卜兔,像遇到心仪许久的恋人:“我以为这辈子都买不到了,好香……”

 

他突然毫无预警倒了下去。

 

“Summer哥!”林更新吓一跳,冲上去丢开萝卜兔,颤抖的摸他脉搏。

 

夏天生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。

 

林更新浑身一颤。这种目光他太熟悉,醒过来的是庄文希。

 

“你……”

 

庄文希从地上爬起身,抖掉身上的灰,若无其事地橱柜缝隙里拿出入场券。

 

他看都不看林更新,优雅地披上外套。

 

“是你在娃娃上动了手脚?”

 

庄文希嘲讽地看着他:“我说过,我会亲自去。”

 

不等林更新反应,他拿起钥匙钱包,扬长而去。

 

留下林更新独自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。

 

 

9.

 

事后林更新想明白,庄文希为了确保出来的是自己,就给兔娃娃放了晕迷人的药。睡下的kc哥等同失去意识,他们都有换身机会,出来的如果是庄文希,就用不到,如果是Summer哥,他就可以让他再晕一次。

 

可是kc哥一向很早起,为什么今天偏偏换了Summer哥出来。

 

林更新百思不得其解,无焦距的视线在屋内晃荡,落在窗台上。

 

窗台?

 

林更新猛地站起来,翻箱倒柜,找出一包烟,只剩寥寥数根。他记得kc哥昨晚临睡前抽过烟,回房后不久就睡着了。

抽出一支烟嗅嗅,感觉不出异样,等同没有证据。

 

林更新把烟塞兜里,翻出自己的票,咬牙出门去。

 

他必须把庄文希找回来,这家伙杀过人,放着不管肯定会出事。

 

 

***

 

蒋劲夫正百无聊赖在街上闲晃,左手抓着手机。

 

“下午三点,不能再迟了。”

 

“我得看你穿什么先,太丢人还能补救,等你到五点,什么都玩了。”

 

“没~~绝、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,你知道诗爷多挑剔了,我都是为你好。”

 

他一面哄着电话那头的损友,一面四下张望,某个地方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 

“什么,你已经在外面了?那还说会晚到,不管了,你现在就过来,我在阳明街人行广场,先这样。”

 

蒋劲夫收了线,朝人群簇拥的街口走去。

 

没过两步路,他就睁大眼,那天在便利店出现的长得与郑嘉颖十分相似的男子,正笑容满面地应付各种路人的围观。

 

“文希哥?!”

 

蒋劲夫惊讶的呼声淹没在人群的骚乱中,可是庄文希却像拉长耳朵一般,向他看过来。

 

“小蒋,好巧。”庄文希朝他走去,风暴包围圈跟随他的脚步,把蒋劲夫也围在中间。

 

“kc~给我签个名~”

 

“郑嘉颖,我很喜欢你的歌!”

 

“郑嘉颖,你什么时候有拍新片啊?”

 

蒋劲夫清清嗓子:“大家!大家!他不是郑嘉颖,是我表哥,他姓庄啦!”

 

“胡说,哪有人会长一模一样!你是他经纪人吗?”

 

“这位大婶,他的确是我表弟,我们约好在这里碰头的,我真不是什么郑嘉颖,没必要假装啊。”庄文希微笑。

 

“骗人,明星气质这么好。”

 

“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大叔大妈大伯大婶,我就在隔壁街的family便利店打工,他真的不是什么郑嘉颖,只是我表哥啦。”蒋劲夫举双手投降。

 

“咦,真的耶,我记得他。”

 

“难怪看得眼熟,真是便利店那个小伙子。”

 

“蒋劲夫!”人群外有人喊。

 

蒋劲夫回头,高个的林更新在人堆中分外显眼。

 

“啊,这个小伙子也在,他也是便利店的。”

 

比起蒋劲夫,高大的林更新显然更容易有印象。围着庄文希的众人纷纷散去,夹杂果然认错人的惋惜。

 

“你来的真是时候,我和文希哥差点没被围死。”蒋劲夫心有余悸。

 

林更新看庄文希一眼,再看他,面色复杂。

 

“小新怎么了?”

 

“你们怎么会遇上。”

 

“碰巧啦。反正都要去一个地方,不是么?”蒋劲夫亲昵地揽过庄文希的胳膊,“等我们三帅哥亮相,保证全场震惊!”

 

庄文希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,转瞬即逝。

 

“先找个地方吧。”林更新无奈。

 

“对对,你看你穿的什么,要这样去非丢脸不可。”

 

蒋劲夫不满地拉扯林更新的衣领,不由分说带他去选衣服。他是X大有名的贵公子,一众品牌店都是熟客,林更新再三推辞,但蒋劲夫以“丢你脸就是丢我脸更丢诗爷脸”为理由打回去。想到这次不是个人的问题,林更新只能顺他,等联谊完再打包送还。

庄文希本就是富家子,同蒋劲夫在某些地方意外合拍,由着这小伙子的劲头,出谋划策给林更新包装,蒋劲夫对他的品味惊叹不已,一趟下来已被他折服,开口闭口“文希哥”,俨然一副小弟的样子。

林更新不想蒋劲夫同庄文希过多牵扯,一直担忧地看着他们。

庄文希发觉他的在意,故意更加亲近蒋劲夫,一来二去,反倒林更新像被排斥在外的了。

 

等到服饰敲定,蒋劲夫去买单,林更新抽空拿出那包烟,对庄文希低声道:“你在里面放了什么?”

 

庄文希反问:“你觉得我放了什么?”

 

“少装蒜。你对kc哥下了什么药,不然他今早怎么醒不过来。”

 

庄文希推开他的手,凑近他低声道:“你有什么证据吗?随随便便拿包烟,不如去作法证?”

 

“噢,不对,你该当编剧才对。”他笑得温雅却恣意,在林更新看来就一副欠扁。

 

“这种神奇的剧情你都想得到,不吃这口饭太浪费。以后有机会,不如写个剧本,看郑嘉颖会不会提携你,同闯娱乐圈也好,晚上多个陪夜的伴好过春宵一夜孤枕难眠……”

 

“差点忘了,如果你有机会的话。”

 

“你!”林更新恨不得一拳砸他脸上,想到是郑嘉颖的身体,勉强忍住了。

 

“小新、文希哥,我们走吧。”蒋劲夫适时出现,打断了他们的交流。

 

庄文希对他善意一笑,无视面色铁青的林更新。

 

 

看着前面两人有说有笑,林更新的心绪乱透了。他不确定庄文希的目的,也不知该做什么,但今早骇人一幕让他对眼前人多了份惧意。这次用的是迷药,下次是否就用毒药。他无法保证庄文希不对kc哥和Summer哥下手,直觉告诉他,庄文希对他们有太多敌意,甚至不惜牵涉他人。

但理论上,庄文希又是kc哥的一重人格,虽然不完善,但也是一部分。林更新能猜到庄文希在烟和兔娃娃上动手脚,却无法理解为什么庄文希不把自己当成郑嘉颖,明明该是一个人吧?

 

“小新,你磨磨蹭蹭干什么~去吃点东西。”

 

蒋劲夫在前头催,林更新只得加快步伐,暂时放下猜想。

 

 

10.

 

刘诗诗借来办活动的场地,是好友杨幂的死党佟丽娅的店,听说是她和男友合资,作为爱情的见证。

杨幂一脸幸福小女人地凑过来透露:丫丫和大橙子10月就要结婚了。

围聊的小女子们刻意尖叫。

 

林更新虽然不惯这种场面,却十分随大流,陪两个女人随意聊着,目光却落在远处被女人堆围住的庄文希身上。

不愧是惯走风月场的富家公子,庄文希把俊美同手腕发挥到极致,风趣幽默却又不失礼数,吸引了在场半数女生的注意。蒋劲夫则因家世名声在外,转眼也陷入女性包围圈。

 

刘诗诗只好来拉林更新:“他们都被分光了,还好多个你。”

 

她喝了些酒,面上酡红,身为主催今晚相当成功,不论人数还是资质都算上乘,不仅洋洋得意。

林更新陪她应付姐妹帮,少不得被嘲笑手中的果汁。

他无奈应对,却仍是心不在焉。

 

杨幂调侃他:“咱们这么多美女,小新都看不上眼吗?”

 

林更新尴尬地摇头。

 

“哎,还真是这样啊,多让人失望。”另个女孩故意曲解林更新的意思。

 

“没有没有。”林更新赶忙解释。

 

“没有?那你就是看上姐妹们的谁了?”

 

众女哄堂大笑。

 

林更新不得不投降了。

 

他勉强喝一口强塞过来的酒,无意中看见熟悉的人影。隔了两桌人,曾经高中的学妹郭晓婷,正同一群人笑笑闹闹,而其中一名陌生男子,往酒里倾洒了什么,装作若无其事地递过去。

 

林更新猛地站起来,朝他们走去。

 

 

郭晓婷显然喝醉了,她摆着手推拒那杯送过来的酒,含含糊糊皱起眉头:“我……又没输,才、才不喝……”

 

那名男子陪笑说:“刚才输了要喝三杯,你还差这杯。”

 

郭晓婷歪脑袋:“谁说的,我明明……喝完了。”

 

男人朝一旁使眼色,另一个男人立刻说:“你数错了,喝完这杯才三杯呢。”

 

“真的吗?”郭晓婷糊涂了。

 

“是啊,真的啦。”男人见状,赶紧把酒凑近郭晓婷,硬想让她喝下去。

 

一只手握住酒杯,抽离了郭晓婷的嘴。

林更新半扶着郭晓婷,冷眼看着这群人,他认得,是郭晓婷同校的几个富家学生。

 

“喂,你谁啊!”其中一个男子不满地喊。

 

郭晓婷勉强认出林更新,弱弱喊了声:“小新哥?”

 

林更新答应一声,转头说:“她醉了。”

 

“酒桌不讲情面,晓婷还差一杯没罚,你少插手。”

 

林更新皱眉,对方咄咄逼人,又是郭晓婷的朋友,他不能出手,无证无据,也不能说酒有问题。

 

蒋劲夫看见骚动走过来:“怎么了,小新?”

 

“夫仔,你来就好了。”对方显然认得蒋劲夫,“晓婷输了三杯酒,还没喝完,这哥们硬拦着。”

 

林更新说:“晓婷醉了。”

 

蒋劲夫开声解围:“这有什么,我替她喝。”说完要夺林更新的酒杯。

 

林更新说:“我来就好。”他赶着把酒喝了。

 

倒酒的男人脸色大变,全然没了冷静。

 

“你、你……”

 

林更新一抹嘴:“这总可以了。劲儿,我们送晓婷回家。”

 

说完他朝刘诗诗表歉意,刘诗诗没说什么,也觉得这桌玩过火,就让他们送郭晓婷。

 

林更新已经顾不得庄文希,恨不能快些离开这地方。刚走出会场,就招来的士推蒋劲夫上车。

 

蒋劲夫疑惑:“你不上来吗?顺道走。”

 

林更新摇头:“我要等人。”

 

蒋劲夫想起会场的庄文希,就点点头,拉着郭晓婷上车走人。

 

林更新这才转去一边,扶着墙慢慢蹲下身去,他不知道喝了什么,但绝不是好东西,夜深人静,他也不敢搭车回家,怕庄文希晚上回来变成郑嘉颖,此刻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,好好窝一晚。

 

沿着巷子走几步,林更新渐渐感到身体出了异样。一种焦躁的热意在脑中打转,他失却平衡,整身跪坐在地。

 

他大口喘着气,额头渐渐汗湿。

 

 

“知道酒里下了药还喝,你是笨蛋吗。”背后响起冰冷的声音。

 

林更新无力抬头,却听出是庄文希的声音,不由神色大变。他最怕见庄文希,这颗定时炸弹如果要整他,现在决定回去,换出来是夏天生还好,如果是郑嘉颖……林更新想都不敢想。

 

庄文希抱臂冷眼旁观,林更新站都站不起来,在他眼里狼狈极了。

 

“你离我远点。”林更新艰难地说。

 

“你还有力气说话?”

 

庄文希在他眼前蹲下,毫不掩饰嘲讽的神色。

 

“不要……你管。”林更新咬牙。

 

“管你?”庄文希轻笑,“只要把你丢在这里,随便找几个流浪汉,一晚上就能把你拆了。”

 

林更新真正感到恐惧。

 

“怕了?”

 

“……你这个疯子,杀人凶手。”

 

庄文希冷下脸。

 

“看来,你知道的事情还不少。”

 

林更新挣了挣,终于抵不住药性,迷蒙了视线,渐渐失去理智。昏迷前,他记得那双冰冷的眼睛,充满了杀意。

 

 

***

 

庄文希端着酒杯,看向落地窗外美丽的夜景,面色阴沉。

 

床上躺着的人被药性折磨,难耐着无意识呻吟,一声声撩拨人的情欲。

 

庄文希抿口酒,神色复杂望向林更新。

经年累月纵横商场以来,他早养成在那种场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功力,只要他愿意,任何发生的事都能尽收眼底。

所以第一时间,他就发现那桌人在搞小动作,只是他没想到林更新居然也发现了。

不但发现了,还亲自上前挡酒,在明知被动手脚的情况下。

 

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?

 

庄文希以为自己够了解林更新,到头来却似从未明白。

他以为林更新同关迪安、黄晶莹并无大区别,都在肆意挥霍着天真无邪,只会罔顾他人不断索取,遇到不如意的时候,可以毫不在乎地逼迫他甚至伤害他。

他恨透了这种人,更恨对这种人展露软弱一面的自己。曾经他以为关迪安能包容一切,但关迪安差点令他身败名裂。他以为黄晶莹是他新的港湾,可以共享所有秘密,包括他杀过人的事,但黄晶莹残忍地背叛了他的信任。

 

如今在他眼前的是林更新。

 

一个能为别人牺牲自己的林更新。

 

他还能再相信一次吗?

 

 

不知不觉庄文希来到床畔,伸手轻拭那人额前滚落的汗珠,感觉手心下滚烫的热度。

 

他还能再相信一次吗?

 

内心追问着自我,林更新抬头饮酒时决然的神情在他脑中不断回放。

 

为了别人……这样的事,关迪安没做过,黄晶莹也没有。

 

也许,林更新真是特别的。

 

 

庄文希近乎着迷地轻抚年轻的脸庞,纠结的眉头,微湿的下颌,紧紧闭合的双眼。

 

林更新在能耐,近乎失去意识的当下,他还在抗拒,不肯遵循身体的信号。

 

庄文希显然不想让他再忍下去。

 

 

11.

 

黑夜里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,清明中带着些许情欲。

 

庄文希紧盯着林更新,像最好的猎人,在猎物落网后享受等待许久的满足。

 

生活中透露的蛛丝马迹,令他断定郑嘉颖对林更新有意,一直以来不断寻找的弱点,此刻就在眼前,他不否认参加联谊,其实只为制造麻烦,现在他有了新的收获。

 

再优美的词语,也无法形容遇上心仪之人的喜悦。

 

庄文希低头轻吻艳红的唇,好似烈火,温软又热情。

 

林更新难耐地喘息,发出低低的呻吟,不似女子高亢,反而透着困兽的挣扎。梦境化作一个温暖的锅子,他身在其中,温水逐渐沸腾,难言的热度袭身而来,仿佛快要熟透。一丝冰凉入口,仿佛天降甘泉,浇熄心中热火。然而凉滑的液体入喉,身体却比之前更加燥热。

 

庄文希含一口酒液,再倾身喂入林更新口里。贪渴的人汲取着滋润,却不知烈焰焚身,欲海中愈加无法自拔。

 

庄文希撩拨他口中的柔软,红色液体自密合的唇间淌落,划出一道暧昧色泽,沾湿了领口。他不紧不慢,解开衣领两颗扣子,精致的锁骨沾着微微湿意,酒香芬芳,诱人心脾。

 

他俯身轻舔,感觉喉头不自觉的吞动,猛地粗暴起来。

 

 

林更新昏沉中只觉得身上忽然轻松,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没有寒意,倒疏散了难耐的热。迷迷糊糊里,下腹早已疼痛肿胀的部位被人揉搓纾解,他兴奋难耐,扭身迎合,直到攀上高峰,脑中炸开一片白光。

 

高潮过后,林更新稍稍恢复了神智,只觉得头疼欲裂,四肢乏力。他无法思考,双眼无焦距对上熟悉的脸,喃喃道:“kc哥?”

 

庄文希僵住了身体。

 

他冷冷看着意识不清的林更新,对方眼底的依恋刺痛了他。酒精影响下,林更新全无防备,如着了魔般深深的爱意,将平日无法诉说的千言万语,倾诉一空。

 

庄文希低头咬住他的嘴,只手覆住那双天真浓情的眼。

 

林更新吃痛,却忽然明白了,费力偏过头,双手无力地推拒。带着恐惧的颤抖顺着肌肤传给身上的人,庄文希低低冷笑,顺手拉松领带。

 

“你也不算太傻。”低沉玩味的嗓音,验证了林更新的猜测,绝望如洪流侵身入骨,瞬间天翻地覆。

 

他推阻着庄文希,却更清晰地感受他的唇舌怎样在裸露的肌肤上游移、轻吻、爱抚。

 

他压制着他,肆意玩弄他的身体,任它在掌中反复轻颤,予取予求。

 

林更新听见犹如恶魔般低语:“你不是也很有感觉吗。”

 

他痛苦地呜咽,泪水滑落脸颊,徒留绝望的低喃。

 

“kc哥……kc哥……”

 

“闭嘴!”

 

庄文希恼火地捂住林更新的嘴,却挡不住手心底温热的吐气。

 

他暴跳如雷,双眼逐渐染上戾气……

 

 

 

已经不愿去记忆,对方是怎样强行拓开干涩带来钻心的疼痛,身体又是如何恬不知耻攀上对方,随猛烈的挺动曲意迎合。

 

尊严碎裂成片,是比这些更深的折磨,理智有多模糊,意识就多清晰。

 

他一时心软,却换来最惨痛难堪的教训。

 

 

一夜风雨。

 

林更新隐约睁眼,空气中飘着浓浓的烟味。一只手轻覆上头,熟悉的安心感让他闭上双眼,再度沉沉睡去。

 

等到他睡醒,身边已空无一人。

 

 

林更新怔怔起身,遍布浑身的青紫痕迹让他如遭雷击,比梦境更现实的感官刺激,记忆在脑中不断回放。

 

呼吸陡然急促,他面色惨白,不知所措。

 

郑嘉颖在此时推门而入。

 

林更新愣了三秒,把自己藏进被子,蒙头不肯出来。

 

他浑身都在抖,难以自已的后悔。

 

郑嘉颖隔着被子抱住他,陪他承受难担的现实。

 

“对不起,是我的错。”

 

天知道他恢复意识,看见早已痛晕过去的林更新是怎样的茫然和慌乱,向来聪颖的人一时弄不清状况,只觉心乱如麻,等到发觉两人浑身赤裸,加上逐渐褪去的熟悉的高潮感,寒意渐渐爬上脊背。

 

郑嘉颖记不清怎样查看林更新的伤势,为他擦拭身体,看他在睡梦中,依然溺水般紧抓被褥不放,喃喃呓语自己的名字,那一声声“kc哥”像重锤砸上心,痛都不能更多。

 

林更新掀开了被子,郑嘉颖痛悔的眼神震住了他。

 

“不是kc哥的错。”嗓子又疼又哑,他忍着身体的不适,抓住郑嘉颖的手不肯放。

 

青年肩头遍布的青痕刺痛了郑嘉颖的眼,他拉好被子,轻声自语:“如果不是遇上我,就不会发生这种事。”

 

林更新再顾不得,他用力抱住了郑嘉颖。

 

“我不管,反正不是嘉颖哥的错!”

 

郑嘉颖急忙将被子拉覆住赤裸的人,疼惜地抱住他,不断轻吻他的头顶。

 

“我送你回家吧。”

 

如果可以,他宁愿不要放开这双手。

 

林更新摇头,死命抱着不松手。他有预感,如果放开了,就真的都放开了。

 

他带着哭音道:“嘉颖哥,你不要走好不好。”

 

对方没有回答,只有紧搂的双手,和落上头顶的亲吻。

 

 

***

 

 

生活微妙的失去了平衡。

 

酒店回来的当晚,郑嘉颖喂林更新吃完消炎药,就离开了卧房。

 

第二天林更新起来,已经不见郑嘉颖的身影。

 

屋内所有的痕迹一并消失了,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。

 

如果不是厨房温热的米粥,还有一张简单的留言,林更新会以为,只是做了个甜美的梦。

 

 

他像往常般生活,家里便利店两头跑。

 

夜深人静走在回家的路上,他会在楼下愣愣看着黑漆漆的窗户,然后无事人般进屋,洗漱关灯睡觉。

 

不知不觉假期结束,又到了返校日。

 

 

12.

 

午后暖阳照在人身上,最适合来场小憩。

 

蒋劲夫睁睁眼,打个哈欠,大教室前头,讲师依旧眉飞色舞念着干巴巴的教案,装作没看见蒋劲夫睡醒。开玩笑,谁都知道蒋劲夫家里有校董事会的人,他可不会自讨没趣。

 

蒋劲夫揉揉胳膊,不期然看见身旁的林更新对着课本,一动不动,表情呆滞。

 

他忍不住动动对方的手,林更新回过神,翻一页书,明显不在状态。

 

“小新,你最近怎么老发呆?”蒋劲夫忍不住小声问。

 

林更新摇摇头。

 

眼见问不出情况,蒋劲夫只好作罢。

 

 

下课后,蒋劲夫忍不住问:“你今天还去打工吗?”

 

重开学的缘故,蒋劲夫减少了打工时间,他本来就不缺那个钱,实在因为林更新在哪里工作,才跑过去与他同甘共苦,顺道增进友情。结果相处下来,原本叫“新哥”的人不知不觉改口“小新”,俨然林更新才是给他罩的小弟。

 

林更新点头:“得多打点,不然哪够还你钱。”他把蒋劲夫减掉的时间,几乎都要来了。

 

“不就一台电视机,我又不缺钱,你何必呢。”蒋劲夫很不高兴。对只要涉及到金钱,林更新总是分分算清的态度,他不满很久了。

 

“终归是你的钱。”林更新淡淡说。

 

他收拾书本,转身离开。

 

“诶……”蒋劲夫无语。等到他想揍林更新一顿,对方早不见人影,心里更是郁郁。他们差足两学年,也只有这堂课修到一起,还是林更新前两年半工半读太辛苦,才拖到大三念。

 

 

离开蒋劲夫,林更新才松口气。

 

他不是不知道对方的关心和担忧,但他一点掩饰不下自己的情绪。

 

这段时间他早出晚归,刻意让课业和生活把自己压榨一空,这样才不会去想离开的郑嘉颖,但还是失败了。他忍不住,下意识关注那人的消息,甚至牵了网线,买来电视。经过大小书刊,以前从未留意,现在却能准确知道,哪一期有郑嘉颖的采访,再统统搜刮回家。他疯了般去追寻那人的过往,只因那人从未真正告诉过他。他像普通粉丝一样,做足了郑嘉颖的生平功课,却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。

 

那个失落的早晨,郑嘉颖留给他的只有厨房里温热的粥和一张便笺。

 

上面写着:好好照顾自己,等我回来。

 

林更新抱着这句话才能度过这段时日。他甚至觉得,如果没遇到郑嘉颖,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失魂落魄,一点不像自己的自己。但如果没遇见郑嘉颖……一念及此,仿佛心肺都要纠成一处的疼痛感袭来,他再不敢动半分念头。

 

他中了名为郑嘉颖的蛊,在爱上他的日子里。那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,早已无法割舍。

 

 

转过街角,林更新像往常那样去便利店报道。

 

刘诗诗看他无精打采,劝他去多休息。林更新只笑笑,婉言谢绝她的好意。

 

那天以后,刘诗诗绝口不提联谊会的事,她从其他渠道,打听到郭晓婷事件的内幕,只是不敢确定林更新那晚喝下的酒真有问题,也不好亲自问他。但是林更新的萎靡,恰巧是从联谊会后开始的,刘诗诗联想力丰富,对林更新心有愧疚,只能在工作上多照顾他。

 

对刘诗诗的转变,林更新一点也没察觉。他满脑子都是郑嘉颖,也没空想其他闲事。

 

这样一来,林更新工作的时候放任自己继续想郑嘉颖,刘诗诗继续因为愧疚不敢多跟他搭话,加上蒋劲夫减少打工时间,便利店较以往反倒清静许多。

 

 

林更新站在柜台前发呆,脑海里想的是那天网上Down的郑嘉颖采访视频。

 

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面对镜头礼貌有加,英俊帅气的脸庞带着职业化的微笑,一一回答记者的问题。

 

关于新剧、关于唱片、关于宣传、关于绯闻……

 

“我喜欢会撒娇的人。”

“她要够聪明才好。”

“以前是被动的,现在……我想年纪也不小了,应该主动点了,不能太晚有小孩。”

 

林更新听得太多,深入骨髓,每一次涉及,都更深地让他明白:他和郑嘉颖究竟是多不同的两个世界。

 

强烈的惶恐不安让他几乎窒息。

 

 

“啪嗒”。

 

刘诗诗无意中碰落架台,让林更新稍稍回神。

 

“小新……”刘诗诗显得很尴尬,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,同林更新攀谈。

 

“诗诗姐。”林更新愣怔地看她,忽然道,“你不是说过,有《通天干探》要给庄文希看吗?”

 

刘诗诗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:“啊对……”那晚上她带去了,只不过庄文希在林更新、蒋劲夫离开后不久也跟出去,忙现场的她根本来不及,后来知道郭晓婷事件的真相,愧疚太甚,一时忘了这回事。刘诗诗想起来,拷贝还放在包里,随即跑进休息室翻出来,递给林更新。

 

“你不提我都忘记了。”她张了张嘴,没再往下说。

 

“谢谢。”林更新拿过U盘,想起家里电脑还开机,下着郑嘉颖其他片子,琢磨着可以去掉list上的《通天干探》。

 

“文希喜欢就好。”刘诗诗说,“还有其他kc演的片子,空间不够,我没拷进来。”

 

林更新一愣:“诗诗姐还有其他片子吗?”

 

刘诗诗点头:“我有他所有出演的电视剧,早期的《绝代双骄》、《鱼美人》,最近的《深宫谍影》、《英雄》都有。”

 

“诗诗姐能拷给我吗?”林更新急切说,“我都要。”

 

刘诗诗一怔:“你怎么突然粉他了啊?”

 

林更新顿了顿:“我想……庄文希会想看。”

 

想到美人,刘诗诗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,她想了想:“那你今晚回去拷掉盘里的,明天带给我,我再帮你拷。”

 

林更新答应了。

 

他郑重地收起那个U盘,仿佛对待珍宝一样,眸中一闪而逝的痛苦让刘诗诗微微疑惑。

 

 

***

 

林更新一集集看完了《通天干探》。

 

通宵两个晚上,翘课两天,甚至连便利店都临时找人代班。

 

他无法说清,那个熟悉的人,带着熟悉的表情,出现镜头前说的那句“我是庄文希”有多震撼。

 

他也终于看见关迪安和黄晶莹。这两位对他来说只是虚拟人物,却真实存在庄文希世界的人。他像一个旁观者,看足庄文希的一生,回味他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渊,他只觉浑身震颤。

 

他看着庄文希对关迪安因焦虑生恨意,如何愤怒后失手杀人。又如何为了隐瞒关迪安的死,杀死关的大哥,甚至动手杀死黄晶莹。当庄文希站在黄晶莹墓前,说着一番绝情的话,林更新只觉得,他是彻底对黄晶莹死心了。

 

但他无法认同庄文希做过的一切。这个温雅俊美的贵公子,寻找着他认为的爱情,却从未尊重过他的爱人。他甚至不是爱关迪安和黄晶莹,只是爱着他认为的爱情。他接纳他们成为自身一部分,却抹杀他们独立的尊严,因而认定他们必定要包容他的一切,一旦超出他的预想,便摧毁这类异生,且愈加痛恨他们。庄文希很没有安全感,和过去的自己很像,他拥有那么好的家境,疼爱他的父母,又是事业有成,虽然有个处处针对他的大哥,但他显然并不把大哥放进眼里,这样幸福美满的人生,怎么会冷漠得浑然天成,缺乏丝毫人性的尊重?

 

林更新抱紧膝盖,直到电脑屏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幕。

 

夜夜存在梦中的场景不断回放,他清晰记得庄文希的脸,感受得到他每一次抚弄时身体的颤栗。

明明当时他醉酒厉害,梦中却必须清醒地体验一次又一次。

他不知道这些算什么,他好清楚庄文希不是郑嘉颖,但他从未像现在痛恨,为什么要分辨得如此清楚。

如果他和别人一样,将他们看成同个人,也许他就不会这样痛苦。

 

他将自己埋入双腿,控制不住落泪。

 

门铃声突兀响起。

 

 

13.

 

林更新反射性冲去开门。

 

门外的蒋劲夫被他急切的表情吓一大跳。

 

“小新?”他抚摸被吓到的心脏,“你怎么了?冲这么急。”

 

毫不掩饰的失望在眼底浮现,林更新退离门口,目无焦距地朝屋内走去。

 

蒋劲夫关上门,把手中水果篮放上客厅的桌子。

 

“听诗姐说你病了,没来上工,学校也不见人影,我可没担心死。”蒋劲夫甩甩胳膊。

 

“你怎么了,身体不舒服?”

 

“谢谢。”林更新轻声道谢,他盘腿坐在沙发上,依然出神。

 

“败给你了,怎么老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”蒋劲夫扶额头,从兜里掏出样东西,丢给林更新。

 

“你要的kc剧全集,我拿自己的移动硬盘给诗爷,全给你拷来了!”

 

林更新猛地有了动作,他捧起那个小黑匣子,直接冲到电脑面前。

 

蒋劲夫跟在身后喊:“哎哎,数据线!”

 

 

将硬盘中的剧集拷进电脑,林更新眼不眨地紧盯数据传输条。

 

蒋劲夫推推他:“要传一小时五十分呐,先去吃点东西吧。”他看见垃圾桶里各种泡沫碗,就知道林更新这段时间吃什么了。

 

林更新摇摇头,看也不看他。

 

蒋劲夫伸手拍他:“正传着呢,又不会跑,走走走,先去吃点东西,瞧你都饿成什么样了!”早前在学校他就发觉,林更新以所有女人望尘莫及的速度瘦了下去,今天一见,俨然已成皮包骨相,再下去真怕会昏倒眼前。

 

林更新犹豫地看一眼电脑,被蒋劲夫再三催下,终于忍不住跟他出门。

 

 

蒋劲夫就近挑一家餐厅,将各类菜品点个遍。

 

林更新皱眉:“吃不完浪费。”

 

“吃不完你打包。”蒋劲夫没好气,又吩咐服务生加紧上菜。

 

“不用了。”林更新说,“我家里还有菜。”

 

“有什么,方便面吗!”蒋劲夫哼哼,“如果今天让诗爷过来,你肯定被她骂个狗血淋头。”

 

他一指林更新凹陷的脸颊:“你看看这儿!都塌下去了!”再一指林更新的脖子,“再瞧瞧这儿!几根骨头都突出来了!”

 

“你是准备去影视基地站大门,申请饰演僵尸吗?!”

 

林更新扁了扁嘴。

 

“少作!”蒋劲夫真火了,刚好服务员端上一碟炒盘,他直接飞去双筷子,“先吃,快吃,好好吃!”

 

林更新执筷慢吞吞吃起来。

 

蒋劲夫叹口气:“真不知道,你怎么照顾自己了。我认识你那会,也没见你瘦成这样过。”

 

他若有所思:“师爷说的对,你是该找个人好好照顾你。”

 

吃东西的林更新一顿。

 

“哎,你不是和你表哥住一起吗,就是文希哥,我今天怎么没见他?”蒋劲夫猛然想起庄文希,顺手将一碗馄饨面推过去。

 

林更新淡淡说:“他回去了。”

 

“咦?走那么快。”蒋劲夫感慨,“文希哥倒是懂很多,没怎么交流,真可惜了。”

 

“总还有机会。”林更新敷衍。

 

“那是……你有他电话吧,回头给我个。”蒋劲夫无意道。

 

林更新嘴里含着馄饨,吞不是吐不是,只得细嚼慢咽,好半天说了句:“他手机掉了,我存的旧号码,早空了。……下次,下次他打电话来,我再告诉你。”

 

蒋劲夫点头:“好吧,下回你直接短我号码。”

 

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,林更新藏在桌下的手,早已握成了拳。也许只有痛才能提醒他,该是清醒的时候了。

 

 

***

 

【好好照顾自己,等我回来。】

 

像一场甜美的梦,林更新不愿醒,却又不得不面对每一次醒来。

 

他相信郑嘉颖,这已经是他最后仅能相信的事情了。

 

站在便利店台柜前的自己,在每个教室里发呆的自己,回家疯狂看kc片子的自己。

 

林更新从镜中看见无数个自己仿佛穿梭时空般自眼前飞掠而过,他试图驻足挽留,却只触碰到虚无的空气。

 

 

他一直很坚强,直到遇到郑嘉颖,再失去他,才赫然发现,他远没有自己认为的坚强。

 

也许只是一段黎明前的黑暗,等到习惯了,他会拾起伤透的心,重新向前踏步。

 

没什么过不去的,世界从来不是缺了谁就不会转。

 

 

离开郑嘉颖第三个月,林更新终于习惯了,没有他在的日子。

他像往常一样学校、便利店、住家三地跑,也像往常那样购买郑嘉颖的杂志,收看他正在播出的电视剧,下载所有他的访谈和探班。

他有时会捧着杯面,看视频中那个熟悉的人,脑子里想:比之前胖了,气色也好很多。

有时候看郑嘉颖不大精神,便会忧心地想:太累了,他应该多休息。

他觉得自己同郑嘉颖那些粉丝,已没有太大区别。

也许从头到尾,他就只是他一个粉丝而已,关于这个粉丝做过的美梦,大概郑嘉颖所有粉丝都梦见过。

脑中隐约剩余的概念,提醒他有个人说过:好好照顾自己,他会回来。

林更新放任自己麻痹精神,日复一日平静地生活,等待那个承诺兑现。

 

然而命运并未让他等太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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